這陣子一堆文章都在講為什麼台灣不能像韓國一樣,拍出《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》這種政治議題的電影?看了那些文章之後我本來也有感而發,可惜因為資質駑鈍加上個性懶散,只有在別人的地盤亂留言寫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想法。
不過這兩天在網路上偶然看到一部1989的台灣電影,倒是油然而生一種想法─電影要談政治議題,未必一定要直接處理政治事件或歷史,政治是無所不在的,可以藏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,就看電影製作者怎麼去發揮處理。
這部電影片名叫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,劇情其實很一般,就80年代台灣大量拍攝的社會寫實+犯罪+恐怖類型電影的混合體,片名雖然叫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,但主角並不是阿泰,而是他老婆秀秀。
情節大致上就是秀秀從小被算命師用紫微斗數判定剋父母剋夫剋子,長大之後嫁給阿泰,然後阿泰因為刑案被抓起來,可能被判死刑,秀秀和阿泰的母親就找乩童還有一些神怪的力量,希望能讓阿泰渡過難關,然後就發生了很多離奇的事情。結局是阿泰沒有死刑而是判無期徒刑,但秀秀卻遁入空門,出家為僧。
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好像跟任何政治議題都一點沒關係,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,電影最後本來秀秀已經對官司絕望了,但就遇到蔣經國過世,依慣例可能會大赦,秀秀知道了就大喜過望,趕快跑去跟秀秀的父母講「阿泰有救了!」
看到這裡我有點驚訝,因為這片是1989年拍的,雖然台灣早就解嚴了,言論也相對開放,但鄭南榕才在那年四月因為登了一篇「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」,就被法辦而自焚抗議。蔣經國過世時我大約10歲,當時可是國喪,學校都設了靈堂,老師、學生都要祭拜。一部電影卻拍出有人在舉國哀痛的時候,她卻因此「賺到了」而高興不已,那時候拍這種情節,不會被找麻煩嗎?我對那個年代有人竟然這樣敢這樣拍,實在佩服。也可見政治的議題,要發揮是有很多角度的,即使通俗的類型化電影也可以偷藏很多意識型態的東西在裡面。
這種個人因為群體性的災難事件或悲劇(無論是真實造成了破壞、傷害或是被政府刻意製造出來),反而得利的戲劇性反差,在電影作品中倒不算少見。如11位導演合拍的《911事件簿》,由西恩潘執導的橋段,一位在紐約獨居的老先生,本來他的花因為陽光被雙子星大樓遮住而一直不開花,結果恐怖份子把樓撞塌了,花就開了,全世界都為了恐怖攻擊而震驚的時候,老先生反而因為花開而高興;另外《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》男主角宋康昊2004年的作品《總統的理髮師》,很巧合的也碰上國喪,當時韓國總統朴正熙被刺身亡,而他的兒子因為匪諜案受牽連,莫名其妙被韓國特務刑求而癱瘓,有位大師曾指點他把「龍」的眼睛泡水,讓他兒子喝下去就能再站起來走路,結果宋康昊就偷跑去朴正熙出殯的花車上,把遺照眼睛的部份刮下來,真的泡水給他兒子喝,結果他兒子就真的站起來了,當時全韓國在為了國喪而舉國同悲時,他卻在慶祝兒子的康復。
回過來說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,卡司還算強,演員有倪淑君、孫鵬、倪敏然、曹啟泰等,大概也是當時一線的演員,導演則是之後因《皇金稻田》而入圍1992年金馬獎最佳導演的周騰, 還算一時之選,可是似乎當年票房、評價皆一般,加上台灣八零年代一堆濫拍的類型化商業片,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就這樣埋沒了,非常可惜。
電影最後字幕出現的是「僅以此片獻給無數死刑犯的家屬」,這倒也少見。網路上有評論說這片是台灣最早討論死刑議題的電影,裡面有處理到阿泰官司進行中時,在當時社會一片「亂世用重典」的聲浪中(這也是八零年代末台灣社會氣氛的真實寫照),因此導致司法草率處理的情節,跟現在正在進行中的鄭性澤案倒有一點類似。這在當時真是異數,因為當時台灣電影界有個不成文規定,壞人一定要正法,結果《阿泰的紫微命盤》反而指責司法體制的弊病。也許台權會或廢死聯盟有辦法搞到比較完整的版本,明年死刑影展可以考慮播這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