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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在這裡,我想你看到的機率很小,不過我寫的用意有點寫給自己看的,所以你看不看得到也無所謂啦
我看了你之前寫的文字,你說:「那個經驗到現在為止也沒有被好好整理和善待過...到了最後,就混合成同一種感覺,叫做噁心。那是『生理』反應,你也不能怪我。....對我而言不只包含了在那個場域本身發生的事,也包含了在場域之外的另一個更大的場域—同志間的合作關係—的經驗,那個始終沒有被解決的問題—我們真的是同志嗎—始終懸而未決。所以,相反地,其實我很在乎這個經驗的存在從來沒有想逃避過」
我自己也待過同樣的場域,一樣有著很難受的經驗,更糟的是,我在那裡獃了三年,三年耶!雖然早已離開,但每次想起在那裡浪費掉的時間,本來可以拿去做別的更有意義的事,心中就有無限的遺憾。
我不想再跟你說那些往事了,因為...其實你還記得嗎,有一次我們碰面時,我又再提起那段往事(忘了是什麼時候了,是去年下半年吧),你說不想再聽這些,你想要的是經驗的整理回饋,會帶給自己成長的東西,而不是一再的抱怨。現在你自己說自己的經驗「到現在為止也沒有被好好整理和善待過」,呵~~其實問題就在這裡,你希望自己的經驗被善待,但是往往沒有人會想聽,講了一次兩次,別人還可能會同情,但當你一直重複時,別人只會覺得煩。你也聽過我講,我想你聽多了也會覺得煩。如果連傾聽都很難,何況要善待。
回到一個我常常被問的問題,不曉得你會不會被問:「既然那裡不好待,為什麼不早點離開呢?」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在那待多久,但顯然是夠長到讓你自己覺得不安吧?但為什麼不早些離開?我想這個答案,其實只有你自己最清楚。為什麼會留在那裡?顧慮的是什麼?其實答案在你寫的那段文字裡已經很清楚了,而且你的答案跟我的還是一樣的。
我們這樣子的經驗,其實很難得到別人的傾聽,因為我們身邊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這樣子的經驗,他們很難理解我們的處境和遭遇,因為台灣也只有一小撮人會去那樣的地方工作,他們只能用他們的生活世界的經驗去理解我們的處境。在他們的認知中,那不過是一份工作─「做不好就離開嘛」,但他們不能理解我們所顧慮的東西是什麼。但反過來想,當局者迷旁觀者清,也許我們所顧慮的也正是我們自己的盲點,但在那個時候,我們是聽不進去的。
我要說的是,其實要別人善待自己有時候很難,但最起碼你可以先學會善待自己,這是我現在自己在學習的一種生活態度。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和罪惡感,不要把那樣的記憶用那麼沉重的型式存在自己的大腦裡。因為你難過,又有誰會同情,包括那些你認為造成你痛苦的人,他們更不會同情你的,你又何苦讓自己活的那麼糟?

政偉,我看到了呀。 「三年的時間,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事....」 我想人多多少少回顧過去,都會覺得某個時期真的是浪費了,只做了一些 渾渾噩噩的事。 我只確定一個事情: 搞運動,其實最核心的意義不在於爭取到了什麼,完成了什麼;而是曾 經,曾經為了一個共同目標和志願一群人打拼的感覺,互相幫助、扶持的 感覺。 這是一種令人迷醉的感覺。我也相信,那些造成你痛苦的人,也是因為這 種迷醉而來搞運動、搞工會的。 但是,迷醉的人酒醒了,想到的還是:我要爭取到什麼、維護些什麼、什 麼樣的人要擺在什麼位置、在這個位置要獃多久之類的問題。 不過,他究竟要爭取什麼、維護什麼,可能也已經說不清楚了。他只能照 著他所認為的分析、判斷,和所規劃的藍圖走。這個時候,你也應該要想 想你自己的分析、判斷和藍圖是什麼。這樣的配合,才會是健康的。 你難過不會沒有人同情的,只是,你不會甘於被同情的。 先這樣,有機會再說。